赵听澜先是眼窝一热,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放了,只得就此捏紧了茶盏,继而在心里酸涩道:先前还埋怨她是个没良心的小门客,这会子就见着人活生生站在眼前了,还笑得如此甜人。
舌头一滑,赶着话就来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哎呀,不妥,怎么好像还在埋怨人家似的……
“为何不能来?官家只说不许你出门,又没说旁人不准进来!”
徐墨灵笑嘻嘻地回了一嘴,自己轻车熟路地招待自己喝茶。赵听澜见状赶紧摸了只茶盏递过去。
这大半个月来,他不是没有过怨念,怕她避嫌,怕她忘了自己,怕她跟王家越走越近,再不愿同他多来往,怕她听说禁足一事后笑话自己……可事到如今,她这小脸儿一笑,小嘴儿一说,自己全然顾不得旁的了。
哎,瞧这没出息的样子……
赵听澜低头兀自怪了自己两句,忽听墙边柳树一晃,又是一人就地滚落下来。
“杨禅?”赵听澜不自觉声音高了两度。
他还需要翻墙?之前不是瞧着四下无人,自个儿开了大门便堂而皇之进来了么。
杨禅丝毫不介意赵听澜见着徐姑娘跟见着自己截然不同的反应,起身后扬脸一笑,折扇一打,胳膊一伸,空中立即传来几声穿透胸肺的野禽类鸣叫。
众人皆抬头,只见一只红角尖喙的赤腹鹰圆瞳一亮,就着月色悠然拍打翅膀,随后抓住杨禅的手臂稳稳降落。
哇……徐墨灵心里暗叹了一声。
赵听澜伸手扇开鼻息间呛人的尘嚣,不动声色道:“回回来都带它,你也不嫌呛……”
杨禅还没顾得上回嘴,身后柳树下又是扑通一声。
永安也来了。
赵听澜嘴角一抿,乐悠悠地喝一口茶道:“我家这个墙,今日可要被你们穿透了!”
杨禅不置可否,目光瞥着那棵柳树伸扇一指:“哎,才听见有人夸这树长得好,好借力,要你快砍了它,我们怎能不抓住机会一试呢?”
说话间,良辰已经眼疾手快地另外摆了三张椅子、三套杯盘来,四人围着圆桌挤坐,空间上少了距离感,心里也难免亲近许多,一个个眉眼光洁、面色柔然,仿佛今年中秋就应当这样过一般。
杨禅素来喜欢玩笑,心知赵听澜一向偏心徐墨灵,头一句话便拿她顶了话题:“我看徐姑娘近日在王家忙里忙外,今日怎么得空往赵家来了?”
意欲引逗她说些赵听澜爱听的话。
然而,徐墨灵根本不接这招,眼角一弯:“我近日瞧着自己院里的竹子,老干扶持新竹,新竹懂得俯首感恩,我前后得了赵大人那么多照拂,趁着中秋来表个心,顺便讨个茶喝,不过分吧?”
赵听澜一口老血直冲脑门:不过分,怎么会过分……合着他成了老干?问题是自己并未大她几个年岁啊!
杨禅听罢却扇子一打哈哈大笑,永安伸手先合了他的嘴巴,又合了他的折扇,淡笑道:“你是来逗听澜开心的,还是你自个儿开心的?”
顺手从怀里掏了手帕来擦干净手指。
杨禅折扇抵头平复了一阵,对赵听澜道:“前儿个我在鹤颐楼听曲,有一江南五道苑出来的小娘子同西北武生唱的《对花枪》极好,你要是想听,我即刻让人请了她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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