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欢面无波澜地走到蓓儿住的屋子里,与她同住的三四个人齐刷刷回头看着易欢,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找上门来,一个个手里拿着的身上穿着的,都是易欢房里和持雪房里偷拿的衣服。
看着其中一人将徐妈妈临别前赎买给她的晴山蓝梨花纹裙穿在身上,发中还插着那根梨花簪子,顿时怒火涌上心头。
而在屋子最里面,蓓儿正掐着不过两个月的团团,团团嗷嗷地叫唤,四只爪子冲着她扑腾。
无论是面面还是团团,在她心中都是宝贝,呵护备至,可蓓儿却以欺凌弱小为乐趣,本来易欢只是以为她跋扈嚣张,如今看来,已经和恶毒挂上了边。
易欢一步一步朝她走去,面上没有挂着任何表情,就在众人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她一个耳光落在蓓儿雪白的小脸上,红彤彤的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当初在时花楼她用苕帚抽打自己,如今就全报复回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无论当初现在,是她一次次挑衅在先,既然动口对蓓儿免疫,那就动手让她涨涨教训,打不过也没事,反正她有三条命,大不了重开一次,她又是好汉一条。
易欢趁此机会夺下团团放在自己衣襟里藏着。
蓓儿显然是懵了,死死地捂住脸,目露凶光,想起了从前在时花楼时,阿欢故作可怜博同情,于是要故技重施。
“你怎么打人呢,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知道吗?”一旁的婢女看着蓓儿嘤嘤抽泣,不由替她打抱不平。
“知道个屁,姐姐这辈子就没当过男人过。把你嘴巴闭上,否则连你一块打。”易欢回头恶狠狠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对着蓓儿说,“就你这招,姐姐早玩腻了,学人精也不知道学像样点,就你这眼神,山上老虎都没你凶。”
“你!”蓓儿看着周围几个婢女都被易欢的气势吓唬懵了,没有一个敢出手相助,破口大骂她们这帮白眼狼。
“住手!好大的胆子,在我右内务司闹事。”
门口传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回头观望,她长相端庄大气,神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害怕的威严,可眉心一点痣又给人以慈悲之相。
“姑姑,就是这个人闯进来闹事的。”与蓓儿同屋那个穿着自己衣裳的婢女此刻倒打一耙,连连指责易欢无理,诉说着蓓儿种种可怜。
易欢冷笑,反问道:“原来你会讲话啊,方才没见你嘴巴那么伶俐,以为是个哑巴呢。”
卫姑姑凝视着易欢,厉声斥责道:“放肆!本官未允许你讲话,谁给你的胆子。”
易欢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见她要包庇属下,更是觉得可笑。
“卫司务掌管的是右内务司,而我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女。”
“那又如何,在这府中,一切女眷本官都有正仪之权,莫说你是王爷身边的婢女,就算是后院的持雪姑娘,倘若犯了错,本官就有权教她规矩为她正仪。”
卫司务从袖子里抽出足足小臂长短的木板,径直走来,见易欢右手掌心有伤正在结痂,于是朝着她左手,足足打了十个手板。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有再犯,就不止十个手板那么简单。”卫司务语气严厉,呵斥众人速速散去。
“慢着。”易欢含泪冷笑,讥讽道,“所谓正仪的司务女官,难道就是一味包庇属下,纵容属下多次挑衅的吗?镇县衙门办案,尚且不会单凭一面之词,听风就是雨,堂堂一个亲王府五品女官,竟还不如他们。”
卫司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视着易欢,冷漠地说道:“污蔑上司,罪加一等。”
“何为污蔑,歪曲事实造谣诽谤才是污蔑,我所说一切有凭有据,若有半分恶意虚构,我不得好死,那么卫司务您呢,您敢对天发誓,您所做的决断就是公平的吗?”
卫司务沉默一瞬,随即叫了四个婢女入内,两两将阿欢和蓓儿押着按跪在右内务司的匾额前,易欢听陈司事说过匾额都是圣上御笔,象征着对鸣岐王府的重视。
卫司务亲自挑来两盆水,让二人高举过头顶,若有一滴落下便挨手板一下。同时她也站在二人面前,让周围婢女们看个清楚明白,今日就要把这件事好好分说解决,还王府一片清净。
“圣上御笔在上,今日这事本官定当公正处理,不带半点私心,若违背誓言,定当摘下这司务的帽子,一生缠绵病榻,不得善终。”卫司务三指指天,眼神坚决,同时示意二人立誓。
易欢自然无所畏惧,立誓道:“若我有半分虚言,定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由恶鬼扒皮抽筋,食我肉啖我骨吮我血。”
这誓言恶毒之至,可易欢却挺直着腰杆,丝毫没有心虚。反观蓓儿,虽然重复着司务的誓言,可声音明显变小,与往日嚣张跋扈视作二人。
“阿欢,你说蓓儿今日挑衅在先,将事情起因经过说来。”
“回禀大人,今日我回屋后发现屋内一应物品都被打乱,衣裳和首饰全不翼而飞,就连我屋里养的狗也不见了。我在府内问了许多人,都不清楚,直到来了这右内务司的婢女居所,在蓓儿房中看着她们穿戴着,连团团也被她掐在手里。”易欢愤愤说道,团团也从她衣襟里冒出头来,嗷嗷用自己的方式回应此事。
“她胡说!卫姑姑……”蓓儿本想像以往一样称呼她,却被她瞪了回去,只能收敛地说道,“这些衣裳,原本就是我们的,她血口喷人。”
蓓儿的视线落在同屋的几个人身上,若她有半点差池,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作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们连连点头。
易欢垂头一笑,看着她们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也不必多说什么,就让证据代替一切言语。
……
祝明宵刚躺下准备合眼入睡,外头有人小声地敲门,冯檎怕扰了王爷清梦,蹑手蹑脚地去开门,一看是持雪身边的霜儿,让她进屋说事儿。
“姑娘让我带两句话给王爷,第一句话是王爷吩咐的都完成了,请王爷放心;第二句话是阿欢姑娘出事儿了。”
霜儿说完又提着灯笼往回走去,冯檎正在犹豫是否要告诉王爷,因为王爷近日对阿欢十分冷淡。
冯檎刚踏入寝屋,看见王爷站在雕花高门后,衣裳单薄,眼神清明,定是还未入睡,方才的话他应当听个一清二楚。
“爷……”
“与本王何干,出事儿让她身后的人去给她收尸。”祝明宵挥袖朝里头走去。
冯檎知道他的脾性,素来不喜欢自己府内存在勾心斗角那些事情,这也是他从宫中特意接来卫姑姑的原因。
可这些时日的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洋洋的,他却没有多加管束,理由只有一个。
王爷真的想借此作为一个突破口,去看清阿欢姑娘和她背后的势力。
若那股势力能把手伸到王府,则不容小觑若伸不进,他就想证明,在这个世道,能护她周全的,仅有他祝明宵而已。
冯檎站在门外,静静等候着他发话。
祝明宵坐在榻上,双手抱胸,凤眸流转不定,又烦闷地起身站在窗口,双手叉腰,看着屋后一树欣然盛放的梨花,半日不语。
“爷?”
“冯檎,本王饿了,你让去典膳司端碗清汤小面来。”
祝明宵拳放唇边咳嗽一声,缓解尴尬。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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