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吴秀英惊诧了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吴秀芬把篮子递过去:“我准备了些吃的给你们带了来。”
张世杰听到了他老娘的声音,也从人群里钻出来:“我和小舅都吃过了。”话虽如此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高兴。
“那,你们带进去做干粮。”
吴秀英看了篮子里的东西一眼,摇头道:“为防止夹带,糕饼都要掰碎了查验的,耽误功夫不说,碎渣掉得到处都是也不好收拾。”
张世杰安慰道:“咱们早就准备好了无馅儿的薄饼,可以当干粮的,您放心吧。”
“哦,”吴秀芬失望地把篮子收了回去,将手里的斗篷递给他:“听闻进考场不能穿夹袄,你素来怕冷,这天寒地冻的便是穿多几层单衣也受不住。你披着这个进去,多少能暖和一点。”
吴秀英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问道:“这是……地衣(地毯)?”
吴秀芬摇摇头:“这是羊毛做的毛毡斗篷,御寒用的。”
张世杰开心地接过斗篷披在身上:“这个好,没有夹层应该能穿进去!娘,这是哪里来的?”
“听卖这个的走商说是从西域来的。”吴秀芬替他理了理斗篷,问道:“你哥哥们怎地没来?”
张世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笑道:“我是头一回下场,特央小舅舅早点带我过来的。哥哥们以前都考过了,不像我这么新奇,自然来得晚些。”
吴秀英撇嘴道:“他们都是老油子,一个个地懒成猪了,只知道贪睡。你莫要学他们。”
张世杰傻笑一声,没作应答。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吴秀芬发现张世杰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并无头一回下场的紧张,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头炮过后约摸大半个时辰的功夫,第二发号炮响过,人渐渐地越来越多,周围变得嘈杂,那种肃穆的气氛消失殆尽。
忽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朝他们走了过来,笑嘻嘻地朝吴秀芬打招呼:“小姑母。”
这是吴秀英的大儿子梁哥儿。
说起老吴家起的名儿其实也很有意思。
老吴家向来是爷爷给孙子辈起名。从“秀”字辈的名:秀莲、秀茂、秀荣、秀芬、秀英可以看出来,吴秀芬的爷爷是个喜欢植物的人,所以给他们起的都是草字头的名儿。
而到了他们的下一代“立”字辈,男孩儿名都是:立业、立功、立勋、立光、立耀、立梁、立柱,足以看出吴老爹心里住着一只等风的大鹏,就等着扶摇直上九万里呢。也不知道这一群孙儿里面有谁能实现爷爷伟大的志愿。
梁哥儿眼下显然没有背负着爷爷鸿愿的自觉,他从姑母的篮子里挑了一个糕饼就往嘴里塞:“姑母的糕饼真香,我这刚吃过,闻着味儿又饿了!”
吴秀英没好气地骂道:“好吃鬼,吃得多拉得多,今儿一整天只得一次封卷离席的机会,我看你到时候肚子痛怎么办!”
梁哥儿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过往,默默地放下了吃了一半的糕饼:“姑母,您帮我留着,等我出来再吃。”
“你想让姑母在外面等你一天不成?”吴秀英黑着脸打了他两下,“还是说你又打算抢头牌出场?”
考生们作答完成,“缴卷”后不能立即离场,必须等人数凑到四五十人,由知县亲自取下大门上的封印才能出去。随后知县会重新上锁加封。考生们第一次离场称作“放头牌”,一般在开考后一到两个时辰内;然后是“放次牌”、“放三牌”,直至最后的“放末牌”。
一般在放头牌的时候就出场的考生,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就是答得乱七八糟信心全无。显然梁哥儿不太可能是前者。
梁哥儿吓得一边往吴秀芬身后躲,一边叫道:“不敢了不敢了,我会撑到末牌再出场的!”
父子打闹间,吴家另几个哥儿也过来了,众人对过告示牌上公布的座次,有人欢呼有人哀嚎。哀嚎的人是被分到了离茅厕近的座位,欢呼的自然是分到离得远的清净之地。
张世杰运气不差,分的座位在众人中间。
天快大亮时,老吴家其他人也来了。一群人凑在一起十分热闹,分外引人注目。
吴秀芬注意到旁边似乎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感觉有些奇怪,便问张世杰是否认识那些人。
张世杰一看那些人便脸色一沉:“您无需在意他们,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原来那些人也是梨山书院的学生,虽是同窗,但却是竞争对手,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些人时常嘲笑吴家人,回回下场连个童生都没考出来。因张世杰在学院里成绩不错,他们又嫉妒地说吴家人“找个矮子挑大梁”。被人嘲笑个子矮,张世杰气死了。他还没满十四周岁,矮点怎么了?又没吃他们家大米!
小舅舅说,不用费时间搭理这群孬货,到时候考得比他们好就是打他们的脸了。
张世杰深以为然。他今日必定要好好考,到时候拿好成绩打他们嘴巴。
天光大亮,第三发号炮响了。两个县衙礼房的胥吏在考棚门口唱道:“头场开考,考生入场,无关人等回避!”
考场大门洞开,考生们纷纷挎着考篮在门前排起了长队。
张世杰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考篮,笔墨砚台、干粮、还有最重要的廪保互结亲供单。看过东西都没有问题,他便朝老娘挥挥手道:“您先回去吧,我们今日考完了都回老宅,晚上您也过去吃晚饭吧。”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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