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他带我去后山孤坟。
我给母亲跪下了,当我跪下的时候,林子里突然起了一阵怪风。
那风从树上下来,在地下打着转,纸钱在空中飞旋,爷爷眯起了眼睛。
他的表情有些惶恐,嘴里嘟囔着:“芳丫头,千伢子来给你上坟了,你要有灵,那就显灵吧,他有话跟你说。”
我没开纵目,因为这是我的母亲,是我的亲妈,我不想开纵目去冒犯她。
我想,如果她想见我,一定就会现身的。
但是那股风,转悠了一圈之后,消失了。
然后远远的,我听到有人在村里叫喊:
“牛伢子——”
“牛伢子——”
声音很凄惨,很悠扬,就像是没孩子的母亲在召唤自己的儿子。
然后我就听到村里人咒骂和哭声,显然,他们吓倒了。
这就像是点卯,点到谁就是谁。
比阎王令还准。
爷爷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听力很好,他哭丧着脸,表情很颓唐:“不好了,不好了,千伢子,你快阻止你妈妈啊,让她别再害人了,放过大伙吧。”
我说:“爷爷,我妈妈不在这里,你说这些她也听不到的。”
“那你还不求你妈妈?帮村里人说几句好话。”
我想了想,仰天大喊了一声:“妈妈,我想见见你。”
喊完之后,那叫魂的声音戛然而止。
爷爷愣住了,他喃喃道:“你妈妈听到了,芳丫头听到了,我就说了,只要你叫她,做母亲的,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
没多久,又一阵风来,纸钱在打转。
然后我看到一个女子,看起来就跟欧美女子一样的,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妈妈,可是看她的眼神,那蓄满爱意的眼神,我差不多明白了,这就是我的母亲。
同时我也意识到了,为什么我长得高鼻深目,看起来就像歪果仁一样,原来,这是遗传啊。
而爷爷的呼唤,也坐实了这一点。
“芳丫头,你咋从来不回来看爹啊?”
妈妈说话了,是我们本村的口音,那感觉有点怪,就像一个歪果仁说一口东北话一样怪异:
“阴阳有别……”
“芳丫头,你能不能放过村里人啊,这些乡亲,虽然以前对不住你,可是千一也长大成人了,你也该含笑九泉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千一,我的孩子,你长大了,妈很欣慰……原本,我希望你不要走上这条道路,可是……”
我想起来了,她曾经跟爷爷吩咐过,当我出现纵目之后,让我远离阴气重的场所。
现在我明白了,她是不想我看到鬼魂,不想我走上跟鬼打交道这条路,再步她的后尘。
可是我又觉得,她应该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
于是我问道:“妈,你现在是鬼修,还是别的什么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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