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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陈年旧事（第1页）

我爷爷有一个乌黑木匣，约有两个手掌大小，周身铆钉木板拼凑，上封一处挡板用于抽拉开合，木匣样式拙劣陈旧，其中所藏何物，我从不曾知晓。自打我记事起，这个木匣一直都是爷爷最宝贝的东西，藏在家里柜子的最高处，偶尔吩咐爸爸小心取下，然后让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他独自一个人捧着盒子在房间内安静坐着。

那时我们还都住在北地的老房子里，那是老式朴素的北方四合院子。爷爷奶奶住在北屋，二爷爷和二奶奶住在东屋，我和爸爸妈妈住在西屋，院子的中间是一片诺大的空地，两处花圃是爷爷的心爱之物，有一处假山园景，那是我儿时最喜欢玩耍的地方。

那年腊月，雪比往年下的都大，都多，我大概10岁左右。一天晚饭时，外面依然在洋洋洒洒下着细雪，风不大，偶有雪花打在窗棂上，沙沙声不绝于耳。那天，爷爷明显心情不佳，只和二爷爷简单喝了些酒，就告诉父亲将北屋卧室柜子上的黑匣子取下来，又照例让我们都出去，独自一个人走回房间。二爷爷也没有说话，走之前拍了拍爷爷的肩膀，关上房门示意我们回餐厅接着吃饭去。

那时我年纪很小，脑子里充满了问号，对什么都无比好奇，干了不少荒唐事，因为这个原因没少挨我爹的毒打。可是，这是天性吧，我怎么都控制不住那种未知所带来巨大诱惑，实在是太好奇爷爷在房间做什么，脑袋里拼命的想着那个匣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会不是是一种巨好吃的东西？爷爷怕我吃，偷偷藏在房间里吃独食！我当时无比坚定自己聪明的猜测，结合以前老头总是抢我吃食的斑驳劣迹，以及晚饭没吃的可疑动向，几乎可以断定，他肯定在吃独食，而且是为了背着我。

我年龄虽小，但从小就是不能被欺负的暴脾气，我当时深刻感到，一种遭遇背叛的愤怒，以及贪吃而产生的馋欲，脑子里疯狂脑补爷爷偷吃的样子，恨的脸蛋鼓鼓的。在种种欲望的唆使下，我恶向胆边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冒着被我爹无情铁手摧残的风险，向他撒谎说：“爸，我肚子疼，得去趟茅房”，

他也没搭理我，只是“嗯！”了一声，就扶着二爷爷往餐厅走了过去。我佯装去茅房，几个迂回就偷偷从院墙边摸回了北屋的墙沿边，翘着脚趴在爷爷房间的窗台往里面使劲的望，心想着：“我的爷爷，万万没想到吧，你被我抓到了！”

可接下来那一幕我永远都忘不掉

我看到，爷爷抱着匣子，偷偷的在哭！

在我的印象里，在爸爸的熏陶下，我的爷爷是是铁做的，是石头做的，应该无坚不摧，可是那天我分明看到爷爷在哭，他就是那样无助的抱着匣子座在炕上抽泣，呜咽中泪水从他风霜壑砺的面颊不断低落，我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哭的这样伤心。

我看着爷爷哭，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眼泪哪还能控制得住，发疯似的倾泻而下，我嚎啕着回到餐厅里，一头就栽到老爹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

起初老爹不明所以，以为我在哪里儿摔倒了，一个劲问我哪里疼，哪里受伤了。二爷爷也跟着急了，忙着说：“老七你快看看，我孙儿是不是磕坏了脸了？”

我赶忙抬起头，抽噎着告诉二爷爷我刚才看到爷爷在炕上哭。

还没等二爷爷说什么，爸爸忽的就火了，单手拎起我就扔出了餐厅。

我被摔在院子里，脑子蒙蒙的，也忘记了喊疼。那天，老爹出奇的生气，狠狠的揍了我一顿，并且告诉我以后不许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否则打断我的腿，从来最宠我奶奶和妈妈在一旁默不作声。我天生倔强，爷爷说我的脾气和他最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低头，也因此在儿孙辈中最疼我。正是这样的脾气使然，我哪能受得这平白无故的暴打，于是拼命哭闹，惹得我父亲越发生气，皮带抽我屁股的声音也越响，最后还是二爷爷把我抱走了，给我缓了最喜欢吃的冻柿子，拿鸡蛋给我揉刚刚挨揍的部位，我才终于停止了哭闹，可屁股却肿了好久，我也的确不敢再问这件事。

可是关于匣子的事情，依然是我心中最大的一个问号。

直到过了好多年，我家搬出了老房子去了省城，我大一那年回爷爷家过年，晚上爷爷喝多了几杯有些乏了，就先睡觉了，父亲被几位伯伯拉着去打麻将，奶奶和二奶奶带着其他的女眷们抱着饺子，就剩我和二爷爷无事可做。

二爷斜眼瞅着我，我也心有灵犀的看着他。

二爷慈眉善目的笑了笑“要不，咱爷俩再喝点？”。

我一拍大腿“二爷，就等您这句话了！”

于是我俩就躲在他的房间里继续战斗。推杯换盏之间，二爷话匣子就打开了，竟说起了我上面讲的挨揍的事。

二爷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伤心事，那个木盒子就是你爷爷的伤心事，那时你爷爷不叫王山河，还叫着关内本家的名字陈盛”。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匣子之所以是黑色的，是因为上面沾满了一个人的血。

70年前，绥北哑丐赵老敢在绥北威名赫赫，都说这老头有三个绝活：大擒拿锁人、开碑手锁命、百宝袋锁魂。江湖传言这老头年轻的时候闹过义和拳。因为杀了人，官府发了海捕文书，他只能往北地逃命。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最后也是被一个女人给药倒了，让官府抓了，拔了舌，发配到绥北挖煤，住在一个破庙里，有时候也会到附近镇子里乞要点吃食。他虽然哑了，但他懂些病理，能辨别草药，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不在话下，随身的布袋子里也经常装着自己采的草药，偶尔会帮助一些没钱看病的穷苦百姓，换些吃食。渐渐的，绥北的老百姓也都知道了有个哑巴乞丐会看病，还不收钱，只要给吃食就行，传开之后就有了“绥北哑丐”的名头。

直到有一年冬天，他在临江口方家屯给人看病时候遇到了土匪砸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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