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枝脸色憔悴,却依旧如往常那般轻和地安抚她。
“不要哭,哥哥看了会难过……”
商喜此时恨不得代他受罪,抽抽噎噎道:“三哥见我哭会难过,怎么会不知道,喜儿见三哥不吃不喝一直病着,心里会更难过啊……”
三哥深深看着她,半晌之后轻叹一声。
“好,三哥吃药,你莫哭。”
商喜闻言顿时止住了哭泣,赶忙将矮几上的药碗小心翼翼端起来,用银勺舀了送到他嘴边。
只要三哥肯吃药,一切都会好的。
他很是顺从地就着商喜的手一勺一勺将汤药咽下,就算是觉得苦涩难耐也强忍着喝见了底。
就在商喜松了一口气时,忽地见前一刻刚刚吃完药的三哥猛然往床沿上一趴,吃下去的药宛如生理性厌恶般悉数被吐了出来。
“三哥!”
商喜大惊,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扬声叫梨园快去找太医来。
“别,别去……”三哥一把握住她的小手,气息紊乱,“不要太医……”
梨园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眼窝红红的垂着脑袋站在一旁。
不叫太医怎么行。
商喜又急又怕,起了身就要出去。
手腕被三哥用眼下的最大力气抓着,倔强地不许她远离,商喜恐挣扎之下不小心伤了他,也不敢太过用力。
三哥拉着她远离了床下的污秽,轻声说:“小心些,别弄脏了……衣裳……”
看着气息奄奄的主子,梨园含着泪蹲下身子将床下的地面清理干净,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落。
太医早就说过了,三公子一心求死,他们也没法子。
商喜只觉得腕间被轻轻一拉,抬头便对上了三哥带着祈求的眼。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过来吧,陪三哥睡一会儿……”
商喜知三哥眼下恐怕不愿见人,打算先将他哄着睡下再去叫太医来诊治,索性顺着他的意思脱鞋爬上床,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他的身子好冷。
商喜凑近了些,伸了小胳膊将少年抱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传递些暖意。
三哥顺了顺气,说话时显得有些费力。
“喜儿,你知道方才进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商喜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三哥在想什么?”
商枝轻笑一声,眼皮不知不觉间已然有些沉,“我在想,是不是死了以后,就能离开这里了。”
“不许说,”商喜猛地坐起来,伸手捂住他微凉的唇,“三哥,不许说……”
“不许说什么?”他还是笑,声音却越来越轻,“死吗?”
商喜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心下暗暗做了决定。
“三哥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会看到喜儿长大,为喜儿寻觅个如意郎君……”
三哥在她带着憧憬的话语里变得有些昏沉。
“是啊,那样真好啊……”
商喜愣愣地看着昏昏睡去的三哥,一时间心口堵得发闷。
他过得很痛苦。
而他们所有人的痛苦,都是那高高在上的父王给的。
商喜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从三哥身侧绕下床,轻声吩咐了外面的侍女去找太医。
犹豫片刻,她脚步一转去了大哥的暗幽阁。
大哥一袭白衣,正坐在窗前抚琴,眉目恬淡,似乎没有半点不同。
见商喜失魂落魄地进来,商朝轻轻压住琴弦,任由那轻扬悦耳的音调瞬间静止下来。
他伸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轻声问:“从你三哥那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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