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昏暗,娘娘怎么不点火烛。”
愣怔间,沈酬言已然带着一身寒气与她擦肩而过,银质酒壶与檀木桌面碰撞的声响又引得金月容眼睫轻颤,清浅的眸子氤氲了水汽,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
烛火燃起,宫室方亮堂起来。
“皇上驾崩,娘娘本不该回来得这样早。”待点燃最后一根烛火,沈酬言顺势暖了暖手,分明是警示的话语,却叫人听不出一丝责怪之意。
金月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只银质酒壶上,待眼前人带着凉意逼近,她下意识退后半步,咬了咬干涩的下唇,抬头与他对视,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中原话问——
“丞相大人……可有要事?”
见眼前女子一副恐惧又倔强的模样,沈酬言垂眸瞧了半晌,唇角轻勾,自怀中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布帛,慢悠悠答了句:“是有要事。”
“听闻蕃汗也有这样的规矩,汗王崩逝,未曾生育的妃嫔要被赐毒酒,择吉日与汗王一同下葬”,沈酬言将布帛铺展开,用朱笔寥寥勾勒的几个字眼落入眸中,“中原也一样,只是皇上驾崩前又另外交给了微臣一道圣旨,娘娘猜猜,上头写了什么?”
尾音落下,殿内再次寂静,金月容心底的不安倏地被放大,死死咬住下唇才令滚烫泪珠稳居眼眶。
沈酬言玩心大起,目光流转,再次欺身上前,弓身于她耳畔喃喃,薄唇几欲触到她泛着粉红的耳垂。
“皇上说啊,想让娘娘也去陪他。”
随后他才挺直背脊,握住她羊脂玉似的细腕,将手中尚存他温度的黄帛放进她手心。
金月容只识得其中几个中原的字符,大抵意思倒明白,于此同时,闷了多时的泪水倏地夺眶而出。
“皇帝驾崩,皇后殉葬,娘娘在我朝还是头一份”,沈酬言走近檀木桌,执起原先那只银质酒壶倒了满满一斟,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玩笑话,“皇上大抵是不舍得娘娘这位冰肌玉骨的美人。”
清澈的酒水倒映出美人深邃艳丽的眉眼,丝丝凉风自门缝袭来,搅乱了水面,荡出几缕涟漪。
朱红笔墨字字锥心,金月容只觉仿佛掉入寒冬冰窖,连脚指都蜷缩在一起,不断滚落的泪珠将黄帛打湿了一小片。
“中原地域辽阔,美景遍地,美食亦种类繁多,可惜娘娘都无福消受了。”
沈酬言垂眸瞧着她,语气如常,目光却有些复杂。
美景……
美食……
最重要的,她还有母妃,她不能死。
“丞相大人”,金月容吸了吸鼻子,终于坚定了心中信念,提起裙摆,行中原的跪拜礼,苍白的小脸挂满了泪珠,尽可能将中原话讲得字正腔圆,“求你……”
“可以。”
未等她说完,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薄唇轻启,不咸不淡两个字,令她灰暗的眼底重新有了光。
银杯落地,叮当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宫室里留下长长的回音。
望着不远处那摊清澈的酒水,金月容终于松开紧绷的心弦,一股焦糊味随之传来,抬眼看去,那张书写她命运的明黄布帛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眼前暗红衣袍的丞相大人手里。
如今已成灰烬。
“娘娘不是大胤人士可能不知,微臣如今犯的……可是杀头的大罪。”沈酬言吹去指间残灰,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来到她面前,仍旧冰凉的指尖自她鬓边滑落唇角,俯身替她拂落大半泪珠,若有其事地说。
“微臣此人一向守诺,娘娘放宽心”,他扶金月容起身,掌心滚烫温度自她玉腕蔓延心底,“只是微臣办事一向喜欢讨些报酬,这次帮了您一个大忙,您打算拿什么来还呢?太后娘娘。”
他挨得极近,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传进她耳朵里,惹得她酥麻不已。
“娘娘放心,这道圣旨,没有第四人看过。”他又添上一句。
金月容怕死,怕再也见不到母妃,至于其它的……她想,大概都没有性命重要。
从前在蕃汗,父汗身边总围着环肥燕瘦各色女子,她们有些人求财,有些人为家里的兄弟求官职,还有的只求一世平安,吃穿不愁。
她见过这些女人匍匐在父汗脚下的样子,衣衫半褪,身姿摇曳,极尽卑微。
这一招似乎格外管用,事成后,父汗确实给了她们财富、官职,或是一个安身之处。
金月容咬了咬下唇,扬起小脸,发现眼前权势滔天的男人正眉眼带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和父汗那时的目光有什么不同呢?
没什么不同。她想。
于是她也做了回有求于人的卑贱女子,安慰着自己,只要能保住性命,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母妃,其它都不算什么。
素白长衫坠落脚边,凉意也自脚底蔓延,寒风拂过,带着雨水的潮意轻抚她每一寸,冰凉未尽,滚烫的温度便急急袭来,她被拽进火海,生来死去,周而复始。
直至后半夜,她哑了嗓子,失了力气,在冰凉的地板上停留多时的双足却依旧滚烫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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