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同了。”
钟表店老板说:“记得国军第一次来攻打三江城没进来,”他没用失败字眼,“原因是一绺胡子帮助共匪守城……”
“唔?你咋知道?”
“我咋不知道?我认出其中一个人。”钟表店老板得意起来,说,“徐站长记得祁二秧子吧?”
“祁铁匠。”
“他的闺女呢?”
“记得更牢绑。”徐大明白说你知道我早年吃哪晚饭的吧,“我为警察陶局长说媒,嘿,倒霉这件事儿上,我挨了陶奎元一脚踹,”夸张地,“到现在胳拉拜(膝盖)还疼呢!”
钟表店老板不信现在还疼,踹折了腿也疼不了几年,陶奎元都死了几年,鬼话嘛!他说:“她当了胡子。”
“你说的大鱼就是她?哼,小鱼江子吧!”徐大明白从来没把铁匠的女儿放在眼里,多少还是恨她,要是答应那桩婚事,说不定还真借了警察局长的光呢,害得丢了面子还挨了踢,“你说她当了胡子,证据呢?”
“现成!”钟表店老板讲得有根有据,最有力证据是那盏灯。当年大白梨来修马灯,他一眼认出自己曾经修理过的东西。他有个做山货生意的表姐夫家被胡子打劫,抢走德国产的一座铜钟,钟本身不值几个钱,秘密在钟内,两根金条藏在钟膛里边,结果一并损失,他说,“铜钟在她手上。”
“那又能说明什么?”
“当年绑她的是天南星绺子,打劫我表姐夫家的胡子正是他们……”钟表店老板像修理一只钟表那样手法娴熟,推测出铁匠女儿当上胡子,而且还晋升四梁八柱,他还拿出一个有力的证据,“同国军交战前夜,我在街上看见她,骑一匹白马……铁证。”
“铁证如山!”徐大明白问,“她人在哪儿?”
“祁家炉。”
“她在干什么?”
“打铁。”
“那前儿(那时)她娘李小脚打铁。”
“现在她打。”
徐大明白带领几个特务到祁家铁匠铺时,郝大碗掌钳大白梨抡大锤,正打一副马掌。
丁!他叫锤。
当!她随打一锤。
丁!——
当!——
徐大明白走近操作台,烧红的铁块儿有些烤脸,他拔出手枪抵到大白梨的背上,喝道:“别动!”
大白梨停下锤,慢慢转过身,毫无惧色,说:“又给谁保媒啊?”
徐大明白面部抽搐一下,他听出来一个女人挖苦自己,愤恨的账准备回到小黄楼里再算,说:“跟我走一趟!”
郝大碗受到惊吓,脸色煞白,锤子在半空滞住。
“请等我砸完最后两锤,只两锤。”她说。
大白梨面对枪口,平静得令在场特务惊讶。
特务站长嘴撇了撇,心想反正你逃不掉,将枪口移开些,徐大明白轻蔑地说:“砸吧!”
郝大碗像丢了魂,呆呆地站着。大白梨对郝大碗说,“大碗,打铁啊!”他毫无感觉手中的指挥锤子落下,她抢上砸一锤:丁当!丁丁当当!然后,特务连围裙都没允许她摘下,将大白梨押走。
保密局三江第二工作站审讯室内,徐大明白说:“你帮共匪阻止国军进入县城是真的?”
“不假!”大白梨承认得干脆。
“有人说你是胡子大柜,报号大白梨?”
“也没错。”
供认不讳,她的身份确定,决定处死匪首大白梨。
三江地区著名的女胡子大柜之一的大白梨被枪毙,国民党督察组行刑队处决的,尸首当晚被人从荒郊法场拉走埋葬,一个故事结局。
一天,郝大碗带上两件东西——人皮马灯和一个小铁人,悄然离开县城亮子里,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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