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如此揶揄,多尔衮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一声,"可不是嘛,我这双手长年摸马缰持刀弓的,不粗才怪,也难怪你不喜欢。""这也没什么,我哪里说不喜欢呢?如果男人的手像女人一样,反而没有男人味了呢。"我也有些为自己方才肆无忌惮的话懊悔。作为补偿,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样吧,我闲着没事时给你缝几副手套吧,以后骑马的时候戴在手上,就不会让老趼加厚了。"他先是明显地一愣,接着忍不住失笑,"哈哈哈,你也会女红,会做那些针线活?这恐怕是我活到现在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笑话!""怎么,竟然如此藐视我?你未免也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了吧?"我被他嘲讽得脸上发烫,仍然不肯认输,"你不相信是吧,那我就缝给你看,说定了啊,别到时候你不戴,白白浪费了我的心血!"他笑得更开心了,"好啊好啊,那我就等着,看看你能缝出什么样的手套给我戴……"他笑得差点岔气,连忙喝了口水,方才平息了些,"不过呢,要是被我发现你找人作弊的话,我可绝对不会领情啊!""好啊,那就一言为定了。"我不服气地说道,"别把我想得那么无能,这么点小事还要作弊吗?"接着话音一转,"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你也用不着亲自带兵出征打仗了,整天坐在朝堂上跟那些书生们谈经论道,跟那些大臣们玩心眼弄权术,以后用不着拿刀了,光拿笔就叫你忙不过来。""你说得也是,以后恐怕驰骋沙场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剩下的日子就只有靠每日费心思动脑子来过了。"多尔衮点了点头,感慨道,"只不过叫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可不行,恐怕那样得憋出毛病来!我看这关内也可以建个围场,一年四季的围猎可绝对不能少。"我知道多尔衮的这个嗜好,于是也没有给他泼冷水,"那是当然,抽烟、吃牛肉、行猎放鹰,这三条缺一不可,只不过在这关内再弄个大围场出来,恐怕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驱赶不少山中居民吧?""呵呵,你放心,有你这面镜子在这里时时刻刻地照着我,我怎么敢有半点胡来呢?"多尔衮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抱怨道:"再说现在国库几乎枯竭,我也拿不出闲钱来搞这些不急之需,如果兴建围场,那些必须迁移的百姓自然要妥善安置。打仗要钱、修葺宫殿要钱、安顿流民要钱、抚恤遗孤要钱、为故明帝后修建陵墓要钱……这个钱字啊,最是磨人。如今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我还敢贪图个人安逸吗?"我心中黯然。这些牢骚,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发,也只有在夜晚烛下,对我这个妻子倾吐几句,也着实可悯。
"这样吧。"他思索了片刻,终于有了权宜之计,"我看这皇宫里的使唤下人实在太多了些,现在正修葺宫殿,那些杂役不可或缺,但是太监宫女们起码可以削减掉一大半,各留下三五百个就足够了。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很多,你看如何?"我心中一喜,他倒是说出了我一直想说的话。"这样最好,明朝之所以灭亡,多少也有阉宦之祸的成分,所以绝对不能让太监人数过多形成气候,也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插手国家大事的机会。""嗯,这个我会在意的。"说到这里,多尔衮用信任而器重的目光看着我,"熙贞,你就是我的贤臣,有你的辅弼,补充我的缺失之处,相信我大清的国祚起码要超过明朝。"正事说得差不多了,他换了轻松的语气,端起了酒杯,"好啦,别去想那么多自己也管不到的事情了,你我干一杯吧!""好啊!"我赶忙收敛了思绪,重新展颜举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一杯酒下肚,他皱了皱眉头,我问道:"怎么了,莫非你觉得这酒不对胃口?""嗯。"多尔衮放下酒杯,"对了,上午不是有咱们府上送来的葡萄酒吗?叫人去搬一坛过来尝尝,比较一下究竟孰优孰劣。"他指的是早上从盛京王府专门送来的几坛葡萄酒,那是他的侧福晋萨日格派人送的,说是怕王爷喝不习惯关内的酒,正好得了一些刚好到合适年份的佳酿,特地令人从盛京送来这里。同时还有一封家书奉上,上面统统都是蒙古文,我不认得,却也没有过问。
没多久,一只酒坛就搬来了,宫女将酒坛口的泥封揭去,然后倾入酒壶,小心翼翼地端上来,一一为我们斟满。顿时,一股清新的酒香就淡淡地弥散开来。
我端起杯子来,没有立即饮下,而是仔细地嗅了嗅:"这酒怎么和平时咱们在盛京喝的略有不同?""哦,有什么不同吗?"
我看了看琉璃杯中酒,微微晃了晃,那红宝石般光泽的琼浆玉液温柔地荡漾着,"这酒的气味虽然初一闻和平常的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仔细分辨,还是有点区别……我也无法形容,一时间说不清。"我犹疑地蹙起了眉头。
多尔衮满不在乎地问道:"喝杯酒而已,还甄别这么仔细做什么?好不好也要喝过才知道,照你这种说法,难不成你怀疑这酒里下了毒,她想毒死我这个丈夫不成?"我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怎么会鬼使神差地想到这些根本不存在的可能?"瞧你说的,我怎么会往这上面想?再说了,就算怀疑这酒有毒,我也要替你先尝尝!"说完之后,举杯一饮而尽。
多尔衮看着安然无恙的我,不觉失笑,"呵呵呵……假如这真是毒酒,我如何舍得你一个人独酌?咱们死也要死在一道,免得剩下一个孤孤单单,凄凄怆怆!"接着也端起了酒杯。
"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胡话,不但今日不准,以后也不准。"我心头忽然一阵悸动,一种莫名而酸楚的感觉袭上来,让我很难受。我定定地看着他,生怕他再提到与生死离别相关的话题。
多尔衮本来端起杯子来正要饮下,听到我这么说,先是一愣,然后放下酒杯,"咳,你急什么呀,我也不过是开玩笑嘛,戏言而已,不必这么耿耿于怀。"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你这是玩笑话,却总是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想……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尽量少说为好,万一不幸言中,一语成谶,可怎生了得?""好好好,我听你的,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多尔衮说到这里时,笑容渐渐凝结住了,他久久地注视着我,似乎要揭开我心底的最后一层轻纱。
"你怎么了,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偷了你最宝贵的东西一样。"我坚持着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偃旗息鼓,败下阵来,只得尴尬而局促地问道。
他的目光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情愫,终于,渐渐地恢复了平静。"熙贞,这次咱们不开玩笑,你说实话,假如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我一怔,用匪夷所思的眼神询问着他,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会突然想起这么一个沉重而忌讳的话题。
如果那样,我该何去何从?我踌躇着,犹豫着,艰难地选择着。终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我干涩地回答道:"我,我想会为你守一辈子。""要是我的兄弟侄子一定要收你入府,你会不会……"我忽然坚定地回答道:"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的。"紧接着反问道:"那么换成我问你,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多尔衮盯着我看了一阵,忽而释然地笑了,"如果你死了,我也是和你一样的选择,就是为你守一辈子。"我哑然失笑,"你?不要骗人了,你三妻四妾的,怎么个守法?"他摇了摇头,神色郑重地回答道:"我说的守,就是将你的影子永远藏在我的心里,再不会把自己的情交给另外一个女人--也就是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女人。"我这次再也笑不起来了,用双手捂着脸,矛盾地闭上眼睛。都说男人的承诺是这个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我怎么能轻易相信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千古绝恋?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我又怎么可以被这些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
良久,我终于放下了手,故作轻松道:"净说笑话了,哪里有男人为女人守节的?"在这个古代,这的确是荒诞离奇的笑话。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一位跺跺脚地皮就得抖三抖的风云人物。
"这个世上最难抗拒的就是岁月流逝。也许你现在因为我的外貌而留恋,可我终归有一天会老的。"多尔衮没有说话,而是起身下炕,走到窗下的镜台前,盯着那只包银菱花镜凝望了一阵,然后伸手取了下来。
"你我就像这面镜子,不分彼此,休戚相关。如果这面镜子突然摔碎了,一半彻底粉碎,剩下那一半,就永远也无法找到与它相配的,也只有孤独一世了。"我将镜子取了过来,重新安放在镜架上。"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没有骗我。"接着将这个惆怅的话题转移开去,"好啦,咱们不说这些了,回去喝酒吧!别被这类念头影响了心思。"他也意识到自己确实走神了,于是展颜一笑,重新回到炕上坐下,端起酒壶将我的杯子斟满,"刚才你都不等我,就一个人先喝了,这可不怪我啊……"我们两个的酒杯刚刚碰到一起时,忽然外面的太监通禀道:"主子,内院的几位大学士正在殿外求见,说是有最新军报来禀告主子。"他无奈地放下酒杯,"你看看,连喝杯酒都不让人安生,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就回来。"接着吩咐道:"叫他们到东暖阁候见吧!"多尔衮走后,我两手托腮,倚在桌子边沿上沉默了一阵,觉得很是无聊,就端起杯子来把里面的葡萄酒喝了个干净,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再斟,再饮……不知不觉地,一壶酒被我喝得见了底。
旁边的宫女赶忙过来想要将空酒壶添满。我摆手制止住了,"算了,你先下去吧。""是。"宫女小心诺道,然后退到了门外。
这么久多尔衮也没有回来,估计有很多军机大事要商议,看这种情形,他就算回来也不会再继续饮酒了,没准还要来回踱步思考对策,怎能继续贪杯呢?
百无聊赖间,我起身下了炕,准备去书案边看看今天还有什么折子遗漏了,谁知正在弯腰提鞋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我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来。眩晕倒是消失了,不过取而代之的阵阵恶心反胃,很是难过。
我伸出颤抖的手扶住炕桌,正想喊人,却终于屏不住,一下子呕吐出来。外面的宫女太监们听到屋内的异响,忙不迭地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搀扶着我,"主子,主子!"这会儿工夫,我已经吐去了一大半,觉得胃里渐渐舒服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刚才酒喝急了,打个嗝就呕出来了,不要大惊小怪。""主子贵体要紧,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我看着地砖上正缓慢地向四处蔓延开去的暗红色酒液,心中疑惑,虽然我方才喝了不少酒,但是平时的酒量也不至于这么差啊。不管怎么样,这般糗事若是还好意思传太医,不但小题大做,还让人背地里笑话我明明酒量差还要逞能,着实有失颜面。
"好啦,你们收拾干净后就都下去吧,不要到处传说。"他们只得老实答应着,同时手底下没有歇着,迅速地收拾完毕之后,方才惶恐不安地退去了。
过了一阵,多尔衮终于回来了,他闻到室内的气味,不禁奇怪,"怎么了,到处都是酒味?""啊,方才我一个不小心把酒壶碰倒了,洒得满地都是,不过刚才已经收拾干净了。"为了免得他担心,我连忙掩饰道。
他倒也没有看出我在说谎,只惋惜道:"这么好的酒被你浪费了,实在可惜啊!算啦,今天不喝了。""这是怎么了?"我打量着多尔衮的神色,只见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莫不是前线有什么大捷,还是又攻下了哪座重要的城池?""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多尔衮坐了下来,边脱靴子边说道,"有好消息,也有不好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当然是先听好消息了。"
"那好,就先说好的。叶臣那边的进展不错,现在山西的绝大部分土地都已经落入掌中,各路大军共平定直隶、河南、山西九府、二十七州、一百四十一县,可谓是形势一片大好啊!""哦,这倒值得庆贺。"话虽这么说,不过这些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也没有如何喜悦,"还有呢?""还有……还有就是,就是……"他伸手揽我入怀,摩挲着我的脸颊,笑道,"那些麻烦的事情还是不要破坏咱们的兴致了,咱们趁着良宵美景,好好亲热亲热才是。"我起初还推挡了几下,后来实在架不住他的热情,终于被他拖上炕,抱在怀里,扯去了外衣。他的大手逐渐滑落到我的小腹,轻轻地抚摸着,"我要你再给我生个儿子,和东青一道玩耍。"我本来想嘲笑一下他的相关能力,可是又一想到男人最忌讳这个话题,于是就收敛了些,"东青都快七岁了,这些年来咱们经常在一起,也没再见到半点动静,想要再生个儿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吧?""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老天已经赐恩于你我,现在正有一粒小小的种子在你肚子里生根发芽呢。"他倒是比我还有信心,不过有信心也是好事,总比唉声叹气,没有希望要好。
"这倒也是,但愿如此。"我点了点头。
说话间,他的一双大手已经上来,三下五除二,就熟练地将我衣襟和领口的纽扣悉数解开,"为了将来咱们的第二个儿子,现在就要努力奋斗啦!"我尴尬地躲闪着,生怕他果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脱个一干二净。门口的奴仆们已经悄悄地退开,顺便掩上了房门,他们倒也识趣。
"这里不合适吧……"我们虽然在炕上,然而这只不过是个相当于坐具的坐炕而已,并非卧房的大炕,更何况这里还摆放着满满一桌酒菜,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不过看多尔衮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让宫女们来打搅他的兴致。
多尔衮毫不在意地把炕桌一脚蹬到旁边去,以免阻挡了他的及时行乐和云雨巫山,然后一把扯落了我身上的最后一件丝织物。他用燃烧着情欲火焰的目光打量着我的身体,满是老趼的手悠然抚摸上来。
"唔……你不要总是这么撩拨我好不好?"我的双手绕到他的脊背上毫无章法地抚摸着,遇到微微凸起的地方时,停顿下来。虽然看不见,我也知道那是他身上众多疤痕中的一道,在戎马生涯中,每个成名的将帅都难以避免这样的创伤,他也不能例外。
我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酸楚,"咱们的儿子可真是幸运,生在了好时候,等他长大了就不用再上战场去冒炮火矢雨,受这么多苦了……"多尔衮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我也不希望咱们的儿子长大以后经历这些危险,饱受这些皮肉之苦。他应该是一个忙碌于案牍的英明君主,而不是我这样刀刃上舔血的武夫。""谁叫我这么傻,不喜欢那些风流才子,偏偏喜欢你这样的武夫呢?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刀弓,这才是男儿本色……"他俯下身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小腹,然后低头吻了下去,语音开始含混不清,"那好,你就给我孕育一个将来可以做大英雄的儿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我满洲最受人敬仰的巴图鲁……"云雨收尽,巨浪平息,两人均是大汗淋漓。他如释重负地从我身上翻下,躺在旁边粗重地喘息着。
我闭着眼睛回味了一阵,方才伸手过来蜻蜓点水似地在他的胸膛上游离着,调笑道:"怎么,也没有多长时间就把你累成这样?"顺便奉上流转秋波。
多尔衮侧过脸来,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他眯着眼睛,浅浅一笑,"哟,看不出来嘛,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勾人的眼神儿了?简直要把男人的魂魄都勾走啦,我都不敢看你了。"接着疲乏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算啦,我累了,要睡觉了。""瞧瞧你,一身臭汗的,还能睡得着觉?我看还是先洗个澡好了!"说完之后,我就吩咐外面的宫女们为我们准备洗浴物事。
"嗯,你令人准备就是了,我先休息一会儿……"说完之后,他就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等一切准备就绪,我唤了他几声,也不见动静,再仔细一听,居然渐渐响起了鼾声。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还真是没用,才折腾几下就没劲儿了,这么会儿工夫就睡得跟死猪一般!"回头见多尔衮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确认他确实睡着了,我只得悻悻地自己下地洗澡。
泡在水温适宜的浴盆里,只觉得浑身舒坦。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几次打架之后,就禁不住打起了瞌睡。
朦朦胧胧中,浴盆里的水不知不觉地渐渐升高着,逐渐没过了我的肩膀,一直到达我的脖颈。不知怎的,我的全身就像僵硬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我能做的只有开口呼救。可是无论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出现,只有冷冰冰的水继续缓慢上涨。
呼救声向四面八方传播出去,声波在碰到周围的墙壁之后,缓缓地折回来,同样是"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奇怪,这怎么不是我的声音,而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呢?
我忘记了求救,侧着耳朵仔细听着。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好像是……渐渐清晰起来,"额娘,额娘,快来救救儿子,快来救救儿子……"啊,这不是东青那稚嫩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出现在北京,他不是在盛京的王府里吗?又怎么会有呼救声传来呢?难不成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东青,东青,是你吗?是你在唤额娘吗?"我惶急地四处环顾着,可就是看不到东青那小小的身影,然而那个声音却一直不停地传来,带着哭音:"额娘快来救救我啊!再晚就来不及啦!""东青,你怎么了,是谁要害你?你在哪里,你等着,额娘这就去救你!"我极力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像被泥塑住了一样,一点也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一个飘忽的身影渐渐出现,好像是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向门口走去,一面走一面用温柔的声音哄着,"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的。你看看,这湖边的风景多好啊,就像一面镜子。走,我带你去照照去,看看在里面能不能映出你额娘的影子来……"这个女人的声音并不陌生,然而奇怪的是,我却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谁的声音,只看到她的身影逐渐在门口奇怪的光团中消失,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冰冷的水令我本来迷茫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我突然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一瞬间,只觉得天塌地陷。我如同疯魔了一般,尖声大叫着:"啊,啊……"在歇斯底里的恐惧中,一双手忽然搭上我的肩头,我更加惊恐万状,叫得更加凄厉。
……
"熙贞,熙贞,快醒醒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是多尔衮的声音。我如同落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死命地抓住了那双手,"啊,天哪,你快看……"奇怪,我什么时候又能动弹了?
睁开眼睛,只见到自己仍然在浴盆里,水面也并没有升高,只不过温度凉了许多而已。再看看,烛光依旧,陈设依旧,周围一张张疑惑的面孔。我的尖叫声引来了门外值守的太监和宫女们,他们正战战兢兢地簇拥在周围,不明白我是不是着了什么魔障。
"熙贞,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叫得这么骇人?"耳畔是多尔衮关切的声音,我一看,自己的手仍然紧紧地抓着他的双手,已经掐破了他的手背,渗出点点血痕来。
"主子,要不要传太医来给福晋诊视?"旁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着,他们全部都低着头,不敢抬眼来看。我转过头去,才发现此时多尔衮什么衣服也没穿。显然他被我的尖叫声惊醒,光着脚就赶来唤醒我。
尽管这么多人在场,然而赤裸着身子的他仍然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不必了,先侍候福晋出来穿衣,然后你们就退下吧!""嗻。"
等我重新穿好衣衫,坐在炕上之后,所有宫女太监都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顺便掩上了房门。多尔衮这才扳着我的肩膀,令我反转过来,询问道:"你刚才做什么梦了,怎么吓成那样?"我心有余悸,惊魂稍定后方才哆嗦着回答道:"我,我梦见东青说有人想害他,他一个劲儿地喊救命……我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却又不见了,接着就看见……"我一面努力回忆着方才梦境中的情景,一面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多尔衮听毕之后,沉默了一阵,然后继续问道:"你有没有看清楚那女人是谁?"我冥思苦想了一阵,依然没有任何答案,只得颓然地摇头,"想不起来,一点具体的印象都没有。"他伸出手揽我入怀,在我后背上轻轻地拍抚着,就像抚慰受到惊吓的孩子,"你不必害怕,只不过是个梦而已。你是思念孩子了,才会做这么稀奇古怪的梦。""可是,我怎么觉得那一切都非常真实?连身体上的感觉都是很明显的,莫不是……"我犹疑着,设想着,"莫不是在提醒我什么,提醒我要保护东青的安全?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人要害他?"多尔衮紧锁着眉头,似乎心事重重,然而口头上仍然轻松,安慰道:"你应该是多心了。很多人都以为梦里出现的人就是死人,其实这些不过是虚妄之说,难道你从小到大所梦见的人都死了吗?"我摇了摇头,"那倒没有。然而会不会有所谓梦警,在提示着什么呢?"我半信半疑起来,因为这个梦实在太与我休戚相关了,关系到我的儿子,我如何能不分外惊心?
"谁敢谋害咱们的儿子,除非他不想要九族的性命了!"多尔衮说到这里时,脸色阴狠起来,"假如真有人谋害了东青,那么我就把他钉在木架上,将他一点一点地剥皮抽筋,当着他的面把割下来的皮肉烤着吃,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刚刚回过神来,却险些被他这种脸色和残忍的话语吓到,"好啦好啦,你不要再说这些吓人的话了,我相信了还不成?""你不要再疑神疑鬼的就好,快点睡觉吧,都已经过了三更了。"多尔衮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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