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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着君玉在星光下全然惨白如霜的面颊，&ldo;君玉，如果时光可以重来该多好啊！那样，我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污点，也不会在绝望中越陷越深，距离你越来越远……&rdo;星光下，他一点一点地编织着发结，编了好一会儿才将这发结编织好，贴身放在怀里。一声轻微的声音，那是君玉的手松开，那朵沙漠玫瑰掉到了地上。他拣了起来，又放在君玉手里，摸摸她的鼻息，心里松了一口气，如完成了人生中期待已久的一件大事。沙漠里昼夜温差大，此时夜深人静，寒风刺骨，却依旧丝毫不能缓解焦渴。好在无比的困乏暂时压下了致命的焦渴，他侧身躺在沙地上，双手抱着靠在自己胸口的君玉，慢慢地也合上了眼睛。：亏欠又是一个阴天。君玉强行睁开眼睛，身边的朱渝躺着一动也不动。她伸手勉强推了他一下：&ldo;朱渝？&rdo;朱渝依旧没有动静。君玉眼前一黑，坐起来又跌倒在地，好一会儿才提了口气挣扎着又坐起来扶起了朱渝。朱渝缓缓睁开眼睛，勉强站了起来。&ldo;朱渝，你骑马！&rdo;&ldo;不，我好好的，君玉，还是你骑马。&rdo;朱渝笑了起来，忽然有了精神，拍拍大黑马，大黑马的前蹄自动跪了下来。他扶了君玉：&ldo;快上去吧，也许今天我们就能找到水源呢！&rdo;君玉点点头，奄奄一息的马驮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就这样，二人一马慢慢地又走在了无边无际的沙漠里。阴沉的天气稍微减低了沙地的温度。两人一马已经不再想着走出这无边无际的浩瀚沙漠，而是像猎犬一般嗅着水源的味道。绿洲，绿洲在哪里？奇迹，奇迹又在哪里？&ldo;君玉啊……&rdo;一声低低的充满绝望和悲伤的声音之后，是一声&ldo;咕咚&rdo;倒地的声音，然后，这片黄昏的天空又完全归于了死寂。君玉勉强睁开眼睛，大黑马一声悲鸣，朱渝已经一头栽到了地上。君玉提了口气，跃下马背，扶起朱渝，推了推他的几处大穴，却根本用不上什么劲。朱渝缓缓睁开眼睛，想伸手抱住她，手勉强抬了几下依然垂在了沙地上。君玉扶了他躺在沙地上。站起身，提了长剑看看自己的那匹奄奄一息的黑色骏马，闭了眼睛，一剑挥去，黑马一声惨嘶，倒在了沙地上。君玉提了空空的水囊，对准那汩汩涌出的鲜血。也许是那刺鼻的腥味，也许是那黑马眼中那么明显的大颗的泪珠，也许是对面那命悬一线的男人，即使在这全身已脱水的情况下，君玉也忍不住泪水直流。她提了血囊奔过去，扶起朱渝，将血囊放在朱渝嘴边，给他灌下几口，看他再次勉强睁开眼睛，自己才喝了一口。她又转身提剑割下一大块血淋淋的马肉，挨着朱渝坐下，用剑砍成很多小块，先送到了朱渝嘴边，柔声道：&ldo;你吃一点吧。&rdo;朱渝点点头，两人如野人一般大口地囫囵吞咽着血淋淋的马肉。两人满头满脸都是血，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朱渝看那风华绝代的女子，几快变成了茹毛饮血的野人，而她杀死的，正是拓桑送给她的千里良驹。他叹息一声：&ldo;君玉，那聪明的千里马没有渴死，却让我们吃了，真是暴殄天物啊。&rdo;君玉悲伤的目光扫过那匹黑马的尸体，这是拓桑为自己寻来的千里良驹。如今，良驹已逝，拓桑安在？拓桑此刻一定在发疯般地寻找自己吧？他经历了千难万险、烈火焚身才能够和自己在一起。可是，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两人只怕只能到黄泉下才能相见了。如果还能见拓桑一面，即使是最后一面，就算立刻死去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最后一面也不过是一场疯狂的幻想而已！她心里悲伤欲绝，面上却丝毫也不表露出来，看了朱渝，微微一笑：&ldo;你要尽量多吃点，这样我们才能更多一分希望。&rdo;朱渝凝视着她微微下垂的睫毛，点点头：&ldo;好的。君玉，我们尽力挣扎就是了。&rdo;生的马肉和马血让二人恢复了不少力气。可是，这黄昏下，依旧是茫茫无垠的沙漠。过了今日，明日又该去向何方？朱渝紧紧拉了她的手，看看远方：&ldo;君玉，我这一生做了很多坏事，亏负了很多人，能有今天，也算上天待我不薄了。可是你……你太好太好，上天又是何其无眼……&rdo;君玉想起他雪崩前的那声惨呼，想起他深入沙漠的死亡相随，心口剧疼，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ldo;我也许没有亏负过别人，但是，我亏负了你很多。所以，上天要我还给你。&rdo;：结发和发结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朱渝又开口，他的精神变得特别好，话也多了起来：&ldo;君玉，如果能走出这大漠，你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rdo;&ldo;我么？先和拓桑去游山玩水，然后开办一间书院。你呢？&rdo;&ldo;我？&rdo;朱渝随口道，&ldo;我最初想的是，如今真穆帖尔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一出这片沙漠，我就可以自立为王了。然后按照计划还有几桩政治婚姻，壮大实力，积聚力量，&lso;天子宁有种乎&rso;？总有一天，我会挥军南下，将当朝昏君赶下龙庭……&rdo;君玉微笑起来：&ldo;哦，还有好几桩政治婚姻等着你？&rdo;&ldo;对，我这些年娶亲都娶得麻木了，今生今世再也无心婚姻了！我真要死在这大漠或者是再也不回去，对她们反倒是好事。我给她们留下了足够的财产，她们也可以自由再选择其他男子，远远好过跟着我受终生的痛苦。&rdo;君玉摇摇头，没有开口。朱渝凝视着她，也微笑了：&ldo;君玉，难道你从来没有发现过我其实是很帅的么？在那些联姻里，那些女子可都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大多还是她们自己主动的。&rdo;&ldo;嘻嘻，你从小就是美男子，这点我是知道的。&rdo;&ldo;那，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你为什么喜欢拓桑却从来不喜欢我？&rdo;君玉笑嘻嘻地摇摇头：&ldo;因为拓桑比你帅啊，而且拓桑又不会三妻四妾。他永远永远只会对我一个人好。你比拓桑差多了，是不是？&rdo;朱渝点点头，却又大大地摇摇头，没有回答。君玉忽然道：&ldo;我们认识十八年了？这么久了？&rdo;&ldo;你觉得很久么？我也觉得很久了，我常常想，为什么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十八年都从来没有将我放在心里过？&rdo;君玉笑了起来，不理会他的话，却道：&ldo;你刚刚说的是你最初的想法，现在你的打算又是什么呢？&rdo;&ldo;雄主如真穆帖尔纵横天下最终也不过沙海做坟，豪杰如凤城飞帅仁者无敌也不容于老天最终会焦渴而死。我父亲拜相多年大权独揽，我出生以来就富贵之极，较之王子王孙也丝毫不差，即使后来被灭族，到了赤金族也依旧是高官厚禄。也许是生来就拥有，所以也没有觉得富贵就有多么了不起。其实，权势、富贵、天下……谁又能生生世世握在手里？滞留沙漠的这些日子，娇妻美妾、金银珠玉、俯瞰天下都不如一滴清水来得惊喜……如果还能活下去，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时常见到你！……&rdo;君玉凝望着他悲伤的目光，轻声道：&ldo;我们已经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同去的有你认识的先生、舒姐姐、曼青、非嫣和凤凰寨的很多很有趣的人。朱渝，你在这世界上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也没有人照顾你。如果能够走出大漠，你就和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好不好？&rdo;&ldo;这些人中，弄影先生从小护短，看我欺负你就要打我，无趣；卢凌、耿克等只知对你忠心，个个都很无趣；尤其是拓桑，最最讨厌，可谓天下第一无趣之人……这些人我都不喜欢！不过，要是拓桑不去，其他人纵使再无趣我也忍了，唉……&rdo;他看君玉满脸的哭笑不得，笑了起来，&ldo;不过，舒姐姐很有趣，你的两个&lso;未婚妻&rso;也不错，还有你四处营救收留的大群女子，其中多少有些有趣的吧？&rdo;&ldo;当然有了，还不少呢。&rdo;&ldo;好，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rdo;朱渝看她有些放心地闭了眼睛面上还带了一丝微笑，想起自己怀里藏着的那个发结，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君玉啊，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活着出去的机会！也罢，这生命里的最后时刻，我总算完全有义务更加护你周全，永远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好了。想着想着，他脸上情不自禁又露出了笑容。君玉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那样奇异的温柔的笑意，心里一颤，慌忙移开了目光，转而望着茫茫的沙海。朱渝第一次看见她躲闪的目光、绯红的面颊，尽管知道她不过是因为一时的感动，心里也涌起一股酸楚的柔情和喜悦，也转而望着茫茫的沙海，仿佛一切都是不经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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