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房间既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飘逸的紫色。笼罩屋内的灯光是一种美丽鲜艳的亮蓝色。他的床……乔治不仅嫉妒的发现,他原以为他自己的鲜红色的海绵床就已经非常稀有、瑰丽了,要比弟弟路易那普普通通的、略微有点儿发橙色的黄色海绵床要高贵得多,没想到,眼前的床竟是用他几乎从未听说过的银灰色海绵制成的。虽不如他的鲜明、瑰丽,却更为稀有。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再说,这种银色更符合这珊瑚小屋的格调,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乔治惊奇得四处打量了一下。灯光有主调蓝色、副调白色,以及若隐若无的绿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动着脚蹼,自如的游到了床边。他刚要掀起被子,目光突然被床头上的一本小册子给吸引住了。这小册子一看就是用海带做成的,上面有用锋利的石头刻出来的字迹。乔治低下头,眯起眼睛仔细的研究。小册子上有几个潦草生硬的数字和字母:prince.
“王位继承人”?乔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先掀开被子再说。小册子上刻着他哥哥的名字,那这床上显然也应该就是他了。果然,暖烘烘的被子底下躺着一个穿着用薄薄的紫菜勉勉强强缝起来的衬衫的瘦高个子。他的皮裤是用虾的皮制成的,床边还有一双硬邦邦的贝壳鞋。这次,乔治决定不再耽误时间。他粗鲁的推着他的哥哥,低声叫道:“安德烈!安德烈·戴维·米勒!快醒醒!我是你的弟弟,乔治·米勒!”
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只见他扭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身坐起,眨眨眼睛,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也无神的垂着,嘴唇根本就没有打开的意思。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与弟弟乔治面面相觑,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乔治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恐慌,就这样一动不动与哥哥僵持着。终于,安德烈·戴维不自在的抽动了一下肩膀,眼神也随之突然变得无比犀利和冷漠。他狠狠地盯着弟弟,“你是谁,来这干嘛?嗯?”
乔治觉得自己几乎要精神崩溃了,他要垮了。“我是你的弟弟,乔治·杰克·米勒啊。”他无力的回答道。为什么他的兄弟都这样失忆了啊,为什么失忆后还要神经失常啊。
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让这个失忆加精神失常的男人脸上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转瞬即逝。但他仍然凶巴巴地说道:“呸,弟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长着鱼鳍,张着脚蹼,长着鱼鳃,还不知廉耻的赤身**,这种人不人,鬼不鬼,鱼不鱼的鬼东西决不可能是我的亲弟弟!”
乔治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是他的哥哥,他挚爱的亲哥哥的责骂,这一骂,彻底打垮了他的信心与精神。他双手抱头,绝望的双膝跪了下来,跪倒在他哥哥面前。“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的话。”要不是眼睛上涂了东西,他的泪水早已奔涌而下。他的头痛苦的垂了下来,一直落、落,抵到了冰冷的海底。
安德烈仍冷冷的瞧着他。“你以为,用这种下贱的举动能使我相信你的话吗?我的弟弟决不会这样没有自尊心,光着身子给一个人磕头!”
乔治没有动一下,他的身体在因羞耻、悲痛、绝望和愤怒而颤抖着。
安德烈高傲的说:“现在,我实在是看不出你有什么理由继续浪费我更多的时间了。滚吧,粗俗卑贱的小人!离开我的房间,别再企图用你恶心的话语玷污这所房间!滚!”
这些恶狠狠的话语像冰雹一样重重的砸在乔治的心上。他痛的一缩,身体在哥哥面前蜷缩成一个球。但他仍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因为他记得,要恢复一个人的记忆,必须单独和保持清醒状态下的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呆上十二个小时。
安德烈冷若冰霜的说道:“你聋啦?现在就滚,快。”
乔治绷紧身子,低声下气的恳求道:“就让我住一夜吧,求求您了。”
安德烈一口回绝:“不可能!答应你无异于引狼入室!”
乔治的身体缩得更紧了。他请求道:“噢,拜托,哪怕三个小时也好啊。求你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粗声粗气的回答道:“那好吧。可只准三个小时。”
滴滴哒哒……四个小时过去了,安德烈早已昏睡,而乔治连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快要到九个小时时,安德烈忽然从梦中惊醒,瞅了眼地上,顿时大发雷霆:“怎么,你还在这儿,你这个厚脸皮的狗东西!真不要脸!”
乔治吓了一跳,没有吱声,这沉默更激怒了安德烈。
安德烈直起身子,怒火从眼中喷射出来,几乎烧着了跪在床前的青年。这个青年可是抛弃了一切尊严就为了唤回他的记忆啊,他怎么能如此绝情?“你走不走?”安德烈威胁的低嘶着。乔治终于仰起脸,直起身子。绝望、无奈、痛苦、愤怒、羞耻和悲伤在他眼里燃起了一道奇怪的火焰。他带着这种古怪的激情慷慨激昂的大声说道:“不,决不,我不会抛下自己敬爱的哥哥,任凭他在失忆的苦海中挣扎的!”
“很好。那,这可是你自找的!”安德烈冷若冰霜的按下了床头上一个按钮。要在陆地上普普通通的宾馆,这些很可能是写什么“床头灯”啦,什么“主灯”啦,什么“空调”啦,等等等等。但这个按钮,一按下去,整个房间霎那间笼罩了一种诡异的红光。
这是血。
血映红了房间。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个挥舞的长绳形的影子,它跳来跳去,幻影迷离。
那么,这是谁的血呢?
自从那个灰影出现起,跪在地上的乔治就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房间里洋溢着血腥味、恐惧而又痛苦的气息以及鞭子啪啪作响的声音。这是龙宫专门惩治邪恶的罪犯的高级鞭子,是用海蜇和水母的有毒触须制成。抽在身上会火辣辣的,无法忍受的疼痛。而现在,老龙王肯定怎么也想不到,为了保卫太子的安全而安装的毒鞭,竟会加害于他的二孙子。
在龙宫,一般挨这种高级毒鞭最多只要十下就够受的了,而现在,乔治王子却双膝跪在地上,忍受着这种来自亲哥哥的鞭刑。十一下…十二下……二十下……他被折磨得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本来他房间里的那盘晚餐也还未动,想来也有几天滴水未进了。本来就元气大伤的基础上,现在鞭子一下一下重重落在他的身上,更是动弹不得。其实,他即便是精神饱满也未必能逃过一劫。失忆暴露了安德烈残忍好杀戮的一面,他除了启动鞭刑的装置以外,还启动了地磁和地刺。地刺刺穿了他的腿,把他插在了一根根巨刺上,而地磁则让他感到膝盖及以下的皮肤被往下吸着。这几种折磨加起来,称之为三级刑罚。专为那些想要造反的鱼虾准备的。其实,想想他挨的鞭子数,足以成为二级刑罚,专门惩治有谋杀罪的鱼虾的。他瘫软的跪在那里,身体歪斜,肩膀被一只巨大的地刺穿过,整个人像一块肉无力地挂在肉串上一样。他眼珠微凸,嘴巴微张,像是还在无声的嘶喊。而安德烈则坐在床上,嘴角上居然还挂着一丝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乔治觉得自己即将昏过去时,刺穿身体的那根巨刺不见了,引力也似乎随之而去。他从半空中重重的摔了下来,落到了地上。空中那根无形的刺鞭也不知去向,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侧着身子倒在了安德烈面前,脑袋无力的搭着,无神的两眼微闭,微张的嘴里吐出的泡泡都是由血丝构成的,时不时还发出阵阵咳嗽。他周围的海水都成了一片混沌的血红色,散发出阵阵血腥味。
安德烈俯身望向他,“怎么样?”他幸灾乐祸的问道,“还不立马滚吗?再不走,就让你尝尝更毒的。”他抬起一只穿了鞋的脚,踢了乔治一脚。乔治马上晃晃悠悠的翻了个身,像一只任人宰割的足球。“妈的,你竟敢玷污了我清幽的房间。”安德烈骂道,“快给我滚,否则,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感觉。到了那时,你都得求着我了结了你这条狗命。”
乔治没有回答。一来是他已经全然没有力气,二来也是因为他还期盼着拖延时间。而他之所以不走,也不完全是因为要拯救哥哥了——他也走不动了。
“你皮痒痒啊?”安德烈狠狠的怒骂,一只穿着钉子鞋的脚狠狠地踏在乔治**的腰上,“快滚!”
乔治攒足力气,吃力地把头扭过来,气喘吁吁看着他,浑身发抖。“你几乎要把我给杀了。”他无力地说着,努力挤出一个勉勉强强的笑容,“但是,安德烈,你知道的,‘当父亲不在时,长子就相当于父亲。’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排在第一位的,只要能使你恢复记忆,就是被你活活打死我都不会有一个字的怨言。因此,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修想将我逼出你的房间。”
安德烈吼道:“白痴!混蛋!我要把你的皮给扒下来!”说罢,脚尖插到乔治身下,向上有力一挑,乔治便飞了起来。安德烈猛地跳起来,一伸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又狠狠地一下子将他粗鲁的抵到了墙上。
乔治几乎无法呼吸,喉咙被安德烈有力的大手死死卡住,根本没有希望逃脱。其实,即便是可以,他也不会这么做。此刻,他毫不挣扎地挂在安德烈的魔爪下,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他只是匆匆地瞥了一眼房间里的挂钟。
“只要再坚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就……”他想着。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他不知道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突然,他感到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放松了。他滑到了地上,吃力得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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